续:谍战剧中有哪些真实的设定?
发布日期:2025-04-14 15:45 点击次数:96
本文讲下在隐蔽战线上,有哪些真实的行为设定。内容包括有:接头暗号、示警暗号、单线联系、密写技术、交通员送情报、秘密电台、微型照相机、贩卖情报、营救、锄奸。
1、接头暗号
所有谍战剧中都会有地下党接头的剧情,而接头时就需要确认事先约定好的暗号。
最近看了一部新出不久的谍战剧,两个人接头的时候像对诗一样,来来回回好几句突兀的古诗词。这显然不是真实的设定,因为任何一个路过的人都会觉得这两个人很反常。
地下工作者真实的接头暗号,往往是利用动作和随身物品,说话要自然,而且尽量少说。电视剧《叛逆者》中顾慎言和老纪的接头就比较真实,两人各拿一张报纸,露出特定的页面。
电视剧《叛逆者》
报纸的确是当时常用的接头道具。比如,双方手里都拿着皮包和报纸,摆成特定的造型。
张国焘在回忆录《我的回忆》中,写过他从上海到武汉时的接头经历:
我和陈昌浩各提着简单的行李,走出码头的时候,天已近黄昏,码头外的要道上,有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当天的报纸,向我们投射了一个暗号,这就是顾顺章派来接我们的。
具体是啥暗号,他没有细写,但肯定是个动作。
还有一个例子,是李克农和刘伯承的接头。
刘伯承在南昌起义南下失败后,赴苏联学习,1930年初回到上海,与中央接上头后,被安排到武汉工作。
当时从上海到武汉的交通被封锁得很严,于是中央特科安排李克农用他的特殊身份护送刘伯承。
李克农传记中是这样描述的:
一辆雪佛莱轿车从远处驶来,停在公园边,从车内下来两个人,径直朝公园走来。李克农见状便朝这两个人迎面走去,当离这两人还有几米时,他止步摘下眼镜哈哈气,掏出手帕擦一下又戴上。这是事先约好的暗号,表示身边没有“尾巴”,一切正常。当李克农和这两人相遇时一言未发,只是用眼神向其中一位熟悉的人— 李立三示意了一下,三人先后钻进车内。
这个暗号不是用来接头的,而是传递安全信息,但核心都一样:尽量别说话。
所以,当街对诗这种剧情,看起来挺潇洒,其实非常尬。
2、示警暗号
谍战剧中也会经常出现示警暗号。
还是拿《叛逆者》来举例子,裁缝铺(地下联络点)在被敌人查抄前,交通员及时挂上了示警暗号牌,后来老纪来到这个交通站,便知道出了事,没有再进去。
这是真实的设定,在此举两个例子。
一个是钱壮飞的。他在截获顾顺章叛变的电报后,第一个行动是安排自己的女婿刘杞夫连夜赶往上海,找李克农报信。这是大家熟知的故事。
而第二个行动,是他自己去给在南京的另一位同志报警,但没有见到人。于是钱壮飞在桌上放了一张用刀划破的地图,这是事先约定好的,意为“切断联络”的暗号。
第二个例子,完全就像是电视剧的剧情。
那是1930年底,特科的第二期无线电训练班在一所伪装的电器公司中授课。但这个地方暴露了,特务和巡捕突击搜查了电器公司,正在授课的两位老师和18名学员被捕。
其中一位老师叫张沈川,他是我党的第一位报务员。四科科长李强研制的第一台收发报机,就是经由张沈川操作成功。
据张沈川回忆,他们当时被集中看押在二楼,一名学员躺在窗边的床上,双手抱着头,然后借着假装翻身的机会,把窗帘的右角拉开了。而这,就是示警暗号。
因为这个暗号,好几位特科的报务专家逃过了此劫。
3、单线联系
单线联系也是谍战剧的常见设定。一旦这根线失联,这名同志就成了“断了线的风筝”,这就是高分谍战剧《风筝》的故事基础。
真实的情况中,有必要这样吗?
显然是有的,当时的斗争环境很恶劣,叛变投敌的情况也时有发生,所以单线联系是基本的保密制度。
还是拿张国焘的《我的回忆》来举例子,他当时是坐一艘货船从上海到武汉的,于是记录到:
晨光普照的时间,船开出了吴淞口。这是一只货船,十几位客人都是水手们私带的“黄鱼”,我们这两条“黄鱼”,虽同是商人打扮,但又有点不像。
张国焘不知道的是,这条货船是特科的一条秘密交通线,船上有共产党交通员。四科科长李强是这样回忆的:
这条船的舵工,这位同志是宁波人,姓陈,名字我不知道,当时是不准问的。他做了很多工作,汉口买不到米,他买米来,过了芜湖,买了不少螃蟹。1927年我经常用它,到1931年还经常用它。后来顾顺章送张国焘到鄂豫皖苏区,坐的也是这条船。
所以你看,张国焘当时是中央政治局常委,都不知道这个船工的身份。李强是特科四位科长之一,也不能随便打听对方的信息。
还有一个更具戏剧效果的例子,就是“叛徒白鑫案”。
白鑫叛变导致了彭湃、杨殷等四位中共高层遇害,后来他被特科红队成功锄奸,所以这个案子很轰动。
在锄奸的准备阶段,需要侦测白鑫的行动轨迹并寻找时机,协助特科完成这项工作的,是地下党医生柯麟。
上周提到过柯麟,他在北伐时期担任过国民革命军第四军的军部医务处主任。而白鑫是黄埔四期毕业,随后加入了叶挺的第四军独立团,所以柯麟和他熟识。
白鑫很信任柯麟的医术,他在背叛后不久,患了疟疾,于是又去达生医院找柯麟看病。这就给了柯麟摸清白鑫行动轨迹的机会。
白鑫是当时的中央军委秘书,直接领导是周恩来,但他完全不知道柯麟的共产党身份。这就是单线联系保密制度的重要性。
4、密写技术
这个也是真实存在的,和谍战剧中的差不多。
比较原始的方法,是用柠檬汁或橙汁写,然后用火烤来显影,或者用米汤写,然后拿碘酒一刷就出来了。
高级一点的就是用专门的密写药水。在我党的无线电台还未诞生之前,中央和各地的信息通讯,多依靠交通员传递的药水密信。当时中央秘书处还专门成立了药水处。
《潜伏》中的密写药水信
有了电台通讯后,密写药水就不太需要用了。但电台的开始往往要依靠药水。
大家可能听说过“豪密”,它是中国共产党和中国工农红军的第一本无线电通讯密码。因为是周恩来(当时化名伍豪)亲自编制,所以称为豪密。
把豪密从上海带到中央苏区的,是另一位第一代报务员:涂作潮。他当时就是把密码本内容密写在了白衬衫上,到达红军司令部后再“洗”出来。
5、交通员送情报
关于交通员送情报的情节,各种谍战剧里都会设计一些巧妙的方式。很多都是真实的,或者说,合理的。因为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。
举个真实的例子,大家就能体会了。
李克农的地下交通员叫宋季仁,公开身份是李克农家里的“佣人”。他们是怎么传递情报的呢?
首先,李克农在无线电管理局的“同事们”心目中,建立起了一个有胃病、派头大的“人设”。
然后,大家对他的佣人经常来送饭这件事就见怪不怪了。
最后,“脾气很大”的李克农经常对佣人呼来喝去,嫌这嫌那,在这个过程中借机把情报交给宋季仁。
宋季仁会把情报放在送饭的锅里,然后到接头地点交给上级交通员。
这里有个细节,宋季仁送饭用的是锅,而不是饭盒。因为用饭盒有可能会被乞丐拦下来讨要剩饭,但端个锅不会,一般人不会用锅送饭。而对于李克农的“同事们”来说,看到李家佣人用锅送饭也不会觉得奇怪,因为李克农本来就派头很大。
所以你看,这考虑得也太细致了!
6、秘密电台
电台也是谍战剧中的常用“道具”。关于电台的剧情设定,可以总结为一句话:如何更好地把电台藏起来…
其实早期的电台藏起来很不容易,最关键的是,它还需要使用室外天线。伪装天线比藏电台更难。后来技术上改进了,但也需要在室内架设天线和收天线。
《叛逆者》在这个细节上是有BUG的,下面截图中这部微型收发报机,彻底没有天线。当时的技术,再怎么进步也不会没天线。
电视剧《叛逆者》
还有一个关于电台的剧情设定,就是敌人会用定向装置来侦测电台。
这也是真实的,而且很早就有这样的技术。1930年中原大战的时候,阎锡山和冯玉祥在上海设立的秘密电台,就是被定向装置破获的。
《隐秘而伟大》中的电台定向车
中共地下党的电台很少被侦破。原因和技术无关,这说起来有那么点“不可思议”,但一说您就明白了。
因为巡捕和特务是“打工人心态”,按现在的说法就是“朝九晚五”;而中共地下党的工作不分昼夜,具有吃苦耐劳的奉献精神。所以中共的秘密电台都是凌晨一两点开始工作,而国民党特务这时都在睡大觉。
其实吧,哪有那么多电视剧里天赋异禀、文武双全的地下党特工。共产党在隐蔽战线上取得的成果,靠的是严格的保密制度,超乎常人的意志品质和不怕牺牲的革命信仰。
当然,谍战剧里的艺术加工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7、微型相机
《潜伏》的最后一集,余则成用微型照相机获取了“黄雀行动”的潜伏人员名单。当时有这么小的相机吗?
电视剧《潜伏》
有的。最早的微型相机在1933问世,下面这款是1940年日本产的相机,和余则成用的很像。
中共地下党用相机获取情报,也是有真实案例的。
上周提到过绍敦电机公司的老板蔡叔厚,他是中央特科四科的。1932年到1935年期间,蔡叔厚用他的莱卡牌相机,把国民党的一份绝密月刊《兵工月报》,从未间断地拍摄了下来,密送给了党组织。
莱卡相机虽不属于微型相机,但体积也很小,是当时的高级货。下图是1931年出厂的莱卡相机,现在的拍卖价接近10万欧元。
8、贩卖情报
《潜伏》里,余则成夫妇有一个邻居,名字叫谢若林,他为中统工作,但同时又是个情报贩子。
这个人物也是有原型的,名字叫王松生,原来是上海的一个流氓,后来当了特务。他就经常贩卖情报,既卖给国民党,又卖给巡捕房。陈赓还通过这个人,挖出了一个出卖情报的共产党叛徒。
《前行者》中有一个基础设定,也是关于情报的:法租界巡捕房督察长范义亭有一部《忏悔录》,是他通过许多年时间收集整理的人员档案和秘密信息。所以各方势力都觊觎他的这套档案。
电视剧《前行者》
这个看似有点夸张的剧情,其实也有原型。
这个原型也姓范,叫范广珍,他也是法租界巡捕房的,在查缉班任职了10多年。
范广珍在执行任务期间,复制了所有搜获到的文件,连同被捕人员的个人信息、照片、手印等,编成了一本档案。这和《前行者》的剧情一模一样,只不过没有保险库一般的档案室。
后来,范广珍把这套档案的副本卖给了汪伪政府的“76号”。而他自己又为军统服务,并成为了法巡捕房的华探长。一个纯粹靠贩卖情报发家的投机分子。
9、营救
特科的营救工作,很少有谍战剧中出现的武力营救。
上周的文章提到过:一科负责设立机关、布置会场和营救、安抚等工作。所以营救工作的责任大多在一科,也就是通过社会舆论、法律手段和疏通关系的方式来和平营救,而不是三科的武装行动。
《永远的战友》中宋庆龄营救邓演达
宋庆龄还于1933年营救过陈赓
因为现实的情况比谍战剧中困难得多,特科虽然不缺枪,但都是手枪等轻武器。而且特科成员也并不多,因为发展地下人员是件谨慎且严格的事情。
中央特科策划过的最大的武装营救行动,针对的是彭湃、杨殷等五位被捕的中共高层,当时组织了40多人参加行动。后来因为准备上出了纰漏,所以行动被取消。其实想想,40多人并没有太大胜算,国民党警备司令部随随便便就能调动上百人的军事力量,还有重武器和铁甲车。
所以,最切实可行的营救方式是动用社会和经济的力量。比如两次成功营救任弼时,都是通过律师走的法律途径,还花了8000多元收买有关官吏。还有,若不是顾顺章叛变告密,被捕的恽代英也几乎被营救成功。
那么,这种营救方式就必须要有一个前提:身份没有暴露。
任弼时两次被捕都受到了严刑拷打,但始终没有暴露身份。恽代英被捕时故意抓毁了自己的面目,在狱中还留起了大胡子,也是一直没被敌人认出来。
还有一个“不输”电视剧的精彩故事,那就是对关向应的营救。
关向应当时是中央军委委员、政治局委员。1931年春,他到一个秘密交通站去联系工作,恰巧那里刚被破坏,于是关向应被蹲守的巡捕房密探抓获。但他身份并没有暴露,关向应声称自己刚到上海,是来打听亲友住处的。
密探把他押回了巡捕房,然后在他的住处搜出了一大箱文件。这箱文件里其实有几份重要的中共材料,一旦被发现,关向应的身份必然暴露。
好在巡捕房的英国人中文比较差,而华探的文化水平又不高,所以并没有发现那几份重要材料。同时,为了抢功,巡捕房又迟迟不肯把文件交给国民党方面,打算自己甄别。
陈赓得知这个情况后,就联系了上周文章中提到的杨登瀛,他是英巡捕房的“老朋友”。杨登瀛自告奋勇帮英国人甄别材料,还带了一位“专家”来帮忙,其实是二科的副科长刘鼎。
就这样,重要文件被刘鼎偷偷地一份份抽了出来,关向应的身份因此而被保护住了。最终,通过律师的运作,关向应在年底被无罪释放。
其实,刘鼎自己的两次脱险经历,同样颇具传奇色彩,而且两次都是在身份“半暴露”的情况下。
电视剧《少帅》中刘鼎见张学良
这次见面的渊源,始于刘鼎的被捕
刘鼎第一次被捕是在顾顺章叛变后的1931年10月,当时他在和一个国民党内线接头。所以,他的中共地下党身份是被确认的,但刘鼎坚称自己只是个传话的报告员。
顾顺章后来亲自审问了刘鼎,他虽在特科见过刘鼎,但并不知道刘鼎的具体工作,也不知道他还是二科的副科长(看,保密制度多重要)。于是刘鼎表现出很颓废的样子,还假意奉承:“你不在了,什么也干不成,我闲在家里无事可干。”
顾顺章听了很受用,于是对法官说:“他的事我都清楚,都包在我身上好了”。此后,敌人也就不再拷问刘鼎了。
第二年夏天,刘鼎夫人吴先清获准探监,带来了潘汉年的指示:可以用灵活的方式争取早日出狱。
所谓“灵活的方式”,就是可以假意和国民党合作,甚至借机直接打入敌人内部。
当时,康泽(复兴社创办人之一)正在以抗日为“诱饵”,招募在押的知识分子和学生为国民党效力。于是刘鼎假意配合,在康泽的保释下出狱,被安排在报社做翻译工作,但处于国民党的监视之下。
不久后,刘鼎借着夜色,摆脱了监视,逃离南京。
之后,刘鼎计划前往中央苏区,但未能突破敌人的封锁线。途经赣东北苏区的时候,红十军团的方志敏得知刘鼎是留学回来的兵器专家,就向中央申请,把刘鼎留在了赣东北的兵工厂当政委。
1934年10月,红十军团受命北上抗日,不久后苏区被破坏,刘鼎在第二年再次被捕。
这次他声称自己只是个工程师,途经苏区的时候被红军俘虏。因为刘鼎确实技术高超,经常帮敌人做一些机械修理工作,所以敌人对他放松了警惕。
1935年秋,刘鼎再次逃脱。当时红军已在长征,刘鼎找不到中央,只能又回到上海。
上海的党组织虽然也被破坏得很严重,但刘鼎还是找到了有“老板”身份的蔡叔厚。蔡叔厚把刘鼎介绍给了亲共的美国记者史沫特莱。史沫特莱又把刘鼎安排住在了新西兰人艾黎家里,这一住就是将近一年。
1936年,张学良派人来上海找中共中央(他以为还在上海),于是对接上了刘鼎。刘鼎因此受邀前往西安与张学良见面,为后来周恩来与张学良的会谈打下了基础。
10、锄奸
《叛逆者》一开始就有一个关于锄奸的精彩剧情。
军统内部的地下党顾慎言,首先通过司机买的生煎包,了解到了叛徒被保护在了那个铺子附近。
然后他开车实地侦查,发现一个旅馆下面有军统的人,因为他抽的烟是军统特供的。
随后顾慎言把情报告知了上级,组织上便安排锄奸队把这个叛徒镇压了。
这是一个真实的设定,当时的分工就是这样:情报科(二科)负责摸清叛徒的行动轨迹,行动科(三科)负责锄奸。
最典型的例子就“白鑫案”。因为他直接出卖指认了彭湃等五位同志,导致他们被捕且身份暴露,并最终遇害,所以必须除掉。
探查白鑫行动轨迹的,有前面提到的柯麟,还有杨登瀛。杨登瀛以党务调查科(中统)特派员的身份直接到访了白鑫的藏匿处,是锄奸行动触发的最后一环。
这是一次定位精准,行动迅速的锄奸行动,白鑫被当场击毙,还打死了他的保镖和一个巡捕。藏匿白鑫的警备司令部侦缉队长范争波被打成重伤,弟弟被打死。
这起行动在当时的上海引起了很大轰动,一定程度上打击了国民党特务的嚣张气焰。
不过,需要指出的是,这类剧情虽然比较“爽”,但并不是特科的主要定位。
周恩来创办特科的思路,在格局上是力压国民党特务机构的,他曾反复强调:不许乱打叛徒,危害大的才打;不准打公开的特务;不准搞绑票。
所以特科的定位是服务于“政治斗争”,而不是执行“暴力行动”。因为只有这样,才能不被老百姓误解,并且获得群众的支持。
这才是中共在隐蔽战线上获胜的核心所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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